【萧乡文学】呼兰区政府办孙震|父亲

晋网 2019-09-10

春天的田野一派忙碌的景象。

行进中的铧犁劈开田垄,翻卷起黑油油的波浪,微风拂过,送来泥土醉人的馨香。

父亲的一只手牵着耕牛的缰绳,另一只手熟练的挥动着鞭儿,长长的鞭梢在半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,不时发出阵阵清脆的鞭响。

儿子扶着犁,步履蹒跚地跟在牛屁股后头,本来肉嫩皮薄的双手早已布满了水灵灵的血泡,磨破的血泡渗出的鲜血在犁耙上留下了斑斑点点的痕迹。汗水汩汩地从额头鬓角流下,拌和着灰尘泥土,在原本白皙的脸上和整洁的衬衫留下片片汗渍污垢。最吃不消的是两只脚,穿着一双沾满泥土的皮鞋在垄沟垅畔间颠簸,就如同挂着铅坠一样沉重。

犁完了一垅,又有下一垅。一垅接着一垅,就像一道道关隘无情地在眼前横亘延伸。

趁犁完了一垄,调头再犁下一垅的间隙,儿子忙不迭地蹲下身,用手扣着鞋底鞋帮上沾着的泥块,然后近乎于乞求地看着父亲,而父亲却无动于衷,目光默默地注视着前方,提鞭的手高高扬起,准备开始下一垅的行程。儿子无可奈何地站起身,垂头丧气地再次握紧了犁耙。

时间在田垄和犁铧间一分一秒地消磨着,儿子的体力也在无声地消耗着,沉重的双腿举步维艰,就像是被耕牛和犁铧拖着机械地前行。

父亲不时回过头来,冷峻的目光掠过牛背,落到儿子身上,用粗哑而生硬的声调吆喝着:

“跟紧!”

“把犁扶正”

“脚踩垅畔!”哆嗦什么.

儿子趁父亲不注意,腾出一只手,刚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,犁铧便偏离了垅畔,豁出了田垄。

父亲驮了的后背就像长了眼睛。他叫停了耕牛,转身大声训斥道:“连地都犁不好,你还能干什么?”

儿子在心里抱怨着父亲的不近人情,嘴上却什么也不敢说。待到耕牛也开始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的时候,儿子终于鼓起勇气,怯怯地哀求道“爸,歇会儿再犁,行吗?”

父亲似乎没有听到儿子的哀求,依旧紧攥着缰绳,挥舞着鞭儿,步伐迟缓而坚定地前行。过了半晌,才头也不回地甩过一句话:“看看这满地的人,有一个歇着的吗?”

儿子神情沮丧地叹了口气,继续握紧手中的犁把,艰难地一步一步丈量着脚下的田垅。

犁完最后一垅,已是日薄西山,夕阳西下时分。

儿子扔下铧犁,不顾一切地冲到地头,躺卧下来,身体摆成了“大”字,形状,尽情地享受着精疲力尽后的安逸和舒适。

父亲缓缓地蹲下身子,从腰间摸出烟袋,又瑟缩着取出烟褡裢,装了一袋烟,缓缓地吐出一股浓重的烟雾。夕阳照在父亲古铜色的布满褶皱的脸上和佝偻的身躯上。夕阳下的父亲就如同一尊饱经风雨和沧桑依然岿然不动的青铜雕像。

一袋烟燃尽。父亲在鞋底磕出烟袋中残余的烟灰,重新别回腰间,然后又拿起地上的烟褡裢,把里面的旱烟倒在地上,用颤抖的手捧起地上的泥土,小心翼翼地装进去。一把、两把.....把整只褡裢装得满满的。

儿子诧异地看着这一切。

夫亲把褡裢系上口,在手里掂了掂,又凝视了片刻,然后,缓缓地站起身来,走到儿子身边,不容置疑地地给儿子。

儿子赶忙坐将起来,接过口袋,惶惑不解地看着父亲。

父亲抬头看一眼天边的夕阳,又看一眼广袤的田野,然后,缓慢而深沉地说:

“别看你现在当了县长,你就是将来当上了更大的官,也别忘了这片养育你的土地,别忘了这片土地上整天劳作的人民!”